3月27日中午，由浙江大学研究生院、浙江大学图书馆主办的“书香浙大”阅读文化节之开卷有益第二十一讲在浙江大学图书馆主馆报告厅举行。浙江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傅荣校作“如何消除‘平庸之恶’”专题报告。

本次讲座中，傅荣校老师深入解读了汉娜·阿伦特的《艾希曼在耶路撒冷——一份关于平庸的恶的报告》。他以纳粹战犯艾希曼为例，深刻剖析了一个普通人如何因“不思考、不判断”而沦为庞大恶行体系中的齿轮，并引导读者思考：在当代社会中，唯有保持良知与独立判断，方能对抗“平庸之恶”。

傅荣校老师主讲

01.大屠杀的本质与现代性的关联

傅老师以深刻的问题开篇：高度现代的20世纪，为何出现针对犹太人整个群体生命存在意义的否定，进而实现生理性灭绝的系统性屠杀事件？他借助鲍曼的经典研究《现代性与大屠杀》揭示：大屠杀并非文明的反常，而是现代性内在可能的产物。其发生依赖于现代官僚体系的流程匿名化、心理上科学理性的冰冷计算、技术的道德中立以及社会管理的工程化思维。这些现代文明引以为傲的“理性”工具，共同消解了个体的道德感知，最终使庞大的“屠杀机器”得以高效而冷酷地运转。

02.“平庸之恶”：《艾希曼在耶路撒冷》的警示

汉娜·阿伦特在其著作《艾希曼在耶路撒冷》中，提出了著名的“平庸之恶”概念。她笔下的纳粹战犯艾希曼，并非天生的恶魔，而是一个智力寻常、甚至看似无害的“普通人”。正是这种不思考、将自己视为系统齿轮的状态，使其消解了所有道德负罪感。

傅老师强调，极权之恶最恐怖的并非显而易见的疯狂，而是这种渗透于日常的“平庸”。阿伦特的这部作品，超越了历史反思，成为对每一个现代人灵魂的持久拷问：我们是否也在某种不思考中，放弃了判断与选择的勇气？ 

03.消除“平庸之恶”：保持良知和独立判断

傅老师指出，对抗“平庸之恶”的关键就在于保持与生俱来的良知和独立的判断力。他通过同一时期的案例说明始终存在这样一种有良知的行为选择，如纳粹时期的德国军人安东·施密特在法庭上自承是为拯救犹太人生命而甘愿领罪赴死，奥斯维辛集中营医生弗朗兹·卢卡斯尽管在集中营期间尽力照顾犹太人但在在战后法庭上仍然认罪。最近的案例是1991年5月东德军人亨里奇下士因枪杀翻越柏林墙的格夫洛伊而受审判，他以接受命令为由为自己辩护，法官西奥多·赛德尔说他应该有枪口抬高一厘米的良心义务，最终判决他有罪。这深刻表明，文明的进步并非体现在对规则的机械服从，而恰恰体现在规则与生命发生张力时，对后者所展现的尊重与包容。

最后，傅老师提醒读者，即便身为普通人，也应在日常生活中秉持“幸福者退让”的善意，于细微处做出良知的判断与选择。这正是我们共同守护道德底线、对抗那无声之恶的日常力量。

互动环节，师生就“规则与弱势的平衡”“平庸之恶的判定标准”“动机与结果的道德评判”等问题展开交流，现场思辨氛围热烈，听众深受启发。

活动最后，主办单位代表向傅荣校老师赠送鸣谢纪念牌，现场掌声雷动。

-读者感悟-

动物科学学院 洪同学

讲座中提到，很多时候，那些看起来特别严重的事情，它的参与者不一定都是穷凶极恶的人，反而是一些习惯了去服从的普通人，他们习惯了按部就班地完成“工作”，不去问为什么，也不去思考这个指令背后意味着什么。这种状态其实挺让人警醒的，因为它提醒我们，一个人不需要有多么坏的动机，只要放弃了独立思考，机械地去执行，就有可能成为某种不正义的一部分。这让我忍不住开始反思自己，在日常的学习和生活当中，是不是也有过这样的时刻，就是大家都在这么做，那我也跟着这么做，没有停下来想一想这个做法到底对不对。保持清醒的头脑，保持一点质疑的能力，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随大流总是比较省力的，独立思考反而要费力气，有时候还可能让人觉得你不太合群。但是听完这场讲座，我想，哪怕思考的过程很累，哪怕我们个人的力量很微小，至少不应该轻易地把判断的权利完全交出去。

竺可桢学院 王同学

如何消除平庸之恶？答案或许不在于成为英雄，而在于拒绝成为系统中的一个“功能”。首先，是保持思考。思考不是抽象思辨，而是时刻与自我对话的能力：我作为一个人，真的认同这个行为吗？它要求我们拒绝将人符号化为“案例”“指标”或“障碍”，始终保持对具体他人痛苦的感知力。其次，是对语言和责任的警醒。当系统用技术性、事务性的语言包装不道德的命令时，我们要有勇气将其还原为伦理问题。在任何链条中，都承认自己作为“人”而非仅仅是“角色”的终极责任。

在高度组织化的现代社会，我们或许无法改变结构，但可以拒绝让自己的灵魂被结构格式化。不变成“坏人”的底线，不是从不犯错，而是永远保持对自身恶之可能的警觉，并保有说“不”的思考习惯。这既是个人救赎，也是防止历史重演最微薄却最坚实的屏障。傅教授的报告给我很大的启发，受益匪浅。

历史学院 柏同学

在现实生活中，我们也常常会因为习惯、规则或者群体压力，而放弃对行为本身的反思。例如在集体行动中随波逐流，或者在面对不合理现象时选择沉默，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选择，其实都可能构成“平庸之恶”的一部分。

我尤其认同讲座中关于“思考”的强调。阿伦特所说的思考，并不是高深的哲学思辨，而是一种最基本的自我追问：我在做什么？这样做是否正当？这种能力如果缺失，人就容易沦为制度或他人意志的工具，而不自知。这让我反思自己在学习和生活中的态度，是否也有过机械完成任务、缺乏主动判断的时刻。